榭海蓝

坐标上海,交大读书。

爱好广而不精。

现实世界中的美丽人生(记我的新概念)

我一直知道,这是许多青年人的梦想和希冀,但这份梦想从来不属于我,多年以来一直如此。但在此之前,我至少认为它是青年人在中学时代最好的触及文坛的全国性作文比赛,或许它确实是,那么我只能说是少年写手们的悲哀了。

一个月前,我收到萌芽杂志社寄来的挂号信,早于入围名单公布几天。当时心情确实是激动,似乎把对于这个比赛所有的激动心情都耗尽了。我上网了解复赛流程,搜索历届题目,去贴吧观察其他入围者的水准。那一天,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命运之神拿一支记号笔在我的人生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分节符号。没错,就是分析文章时用来分节的那两笔。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一件决定人生走向的事情的降临,一个转折点的降临,一个对于我的文学创作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的降临。这说明我写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受到专业人士的认可。我刻意淡化得失,不去想一等奖,不去想自主招生,尽管这是我最初的目的。

时间会把大部分的情绪冲淡,这个过程对于我这种多情而懒散的人来说更加迅速。订车票、订酒店、查路线,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临行前,我往背包里塞了两本书——朱光潜的《谈美》和马克·奥勒留的《沉思录》。前者是临行前几天我的语文老师送给我的礼物,事实上,它在这次比赛过程中对我的影响要远大于后者。所以说,人生中的许多事真得是一环扣一环,任何一件事都可能是上一件事的果或是下一件事的因。

在拿到复赛通知后,我一直坚持自己一个人去上海,不需要父母陪同。因为我知道,只有孤独而自由的灵魂才能激发出创作的灵感,我必须时刻保持在即将写作的状态中。但他们没有同意,最终由我妈陪我来上海,我爸在第二天到达。同行的还有个高二的学妹,心思细腻。写作的哪个不是敏感又神经的?

我知道我最没办法应付的就是考场作文。三个小时的时间,通常是手写一千五到两千五,这对我这种夜晚对着电脑屏幕码字、注重写作感觉的人是一个障碍。好在冷雨弥补了黑夜,给予我安心的氛围。走进考场大楼前一刻,我对自己说:你看,这就是命运的给予,就是你最终结果的伏笔。别辜负了命运,它推着你往前走。

复赛题目二选一——“论原点”和“逆转”。初步分析,前者适合写议论文,后者可以写小说。我知道我只能选前者。因为我无法在三小时的时间中创作一篇小说,从构思到完成,即便是微型小说。这对我而言太难了。我只能写议论文。

我从数轴三要素(原点、正方向、单位长度)谈起,将原点比做现在,一端是过去,另一端是将来,依次论述了原点的存在意义,原点(现在)的四个特性,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联系,人生数轴的悲剧,最后是“现在”原点的实用价值,即笔者写这篇文章的真实目的。写完之后还有十分钟考试结束,我没有重新看一遍文章,甚至忘记标上页码。我晕晕乎乎地走出考场,然后就和学妹一起回了宾馆。

事后想来,可能在动笔前我就相信,必然有许多人选择“逆转”。而剩下的那些人只会将原点看作起点,在扩充一下,既是起点又是终点,不会出离这个限定。或许会有人和我一样将它与数学结合,但那只是极少数。细细想来,很少有人知道数轴三要素是“原点”“正方向”“单位长度”,我能知道全赖初中数学补习班老师要求背所有数学定义、定理、公理,甚至连定义的定义也要背。还是那句话,“今天的日子,是和昨天联系在一个的”。我知道这会是我高中时代写得最好的一篇议论文,在剩下的几个月里,我再也写不出,也没有必要写出这样的议论文了。即便是高考。

第二天下午,我和父母按时到达酒店,获奖名单在我猝不及防之时被推了出来,眼尖的学妹立刻看到了我的名字,一等奖的第一个。奇怪的是,我心里并没有多少惊喜,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理所当然的感觉,让我自己都觉得害怕。用我妈的话说,我当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镇定得出奇。而真正的失望是在后面。

没有颁奖典礼,排队领完奖杯和奖状之后,二等奖的就出去了。一等奖的留下来听一下高校面谈指导。而接下来的所谓高校面谈更让我失望。来了不到十所学校,清华、厦大、武大等所谓主办方皆没露面,我上楼转了一圈,发现来的几所学校的老师无意当场签约,就扫兴地回去了。诚然,新概念一等奖的证书相当于自主招生的扣门砖,各大高校都很清楚它真正的作用是自招初审。但这种过场感仍然连同颁奖的过场感让我心寒。一个全国级的作文比赛,竟然被置于这样的地位,是我此前完全不料想的。它可能依旧是许多人的梦想和希冀,而我却感受不到真正的喜悦。同获奖的选手们也并没有让我有相见恨晚之情,无礼、自负和麻木同在,让我一再质疑是否真的是中国文坛一代不如一代。但幸好还有真正谈得上文艺的青年。“文艺”这个词被当代人侮辱得太过,而它原本的意义是那么令人向往。

我对北大感到的悲哀也是同样的。面谈的是位中文系的教授,满口皆是“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全国第一位的学校”“成绩单给我看看,这才最重要”。如果他来自招生办,我想我无话可说。但一位中文系教授,他说出这样的话,唯分数是论,即便是“奉命前来”,也是北京大学——这个所谓中国第一学府的悲哀,是中国教育的悲哀。我承认我是一个自负清高的人。我无法忍受任何一个人或组织对我挑三拣四。所以那一天,北大终于错过了我。这种悲哀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在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是大学还是读研,我都会将这所中国第一学府排除在外。那个“北大已死”的说法,我想我是略有触及了。

在十八届新概念作文大赛唯一思想上的收获,或许是李其纲老师说的一番话了。他说,“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没有人不孤独,希望文学能在孤独时陪伴你”“你们今后可能不会从事文学创作的职业,但文学一定会陪伴你们一生”“一个人内心如果充满激情和创作的动力,那她就能永远年轻”。他带着老一代文艺创作者的希望和爱的叮嘱娓娓而谈,让我瞬间湿了眼眶。

我是一个活在现实中的人,而我的心却在幻想中翩迁,就像一个人具有作家和律师的双重身份,这注定是一种矛盾。我是带着这种矛盾参加这次比赛,结束这次比赛。对于心,实用性是最无用的东西;对于现实,美学是最无用的。我只能在这漆黑的夜空中继续摸索,借助历代文学家和艺术家留下的几点星光,去寻找。我早就知道的,我的人生注定是一场寻找,结果无从预料。或许我从未在意过结果,因为在这场寻找中,我已经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我的美丽人生。


20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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